“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中璀璨的明珠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18-03-27 14:35:35

○杨增适

历史不会忘记:公元2003年7月2日,从巴黎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27届世界遗产大会一致决定,将中国云南省西北部的“三江并流”自然景观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名录》,从而使中国列入这一名录的自然和文化遗产达到29个(其中自然遗产4个),与法国并列世界第3位。

我接触过不少“三江工作者”,他们当中有专家学者,也有党政领导干部和普通公务员。当然,还包括那些为“三江”科学考察出过力的藏族、傈僳族、怒族等少数民族农牧民。他们当中有的经历了四年多野外作业;有的人6次深入三江腹地,脚板几乎踏遍了滇西北广袤的地域。有的人甚至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却毫不却步。每当回忆起人生中这段不平凡的经历,他们都一笑淡然置之。可是,讲到“三江”的丰富神奇,尼汝、雨崩、千湖山、梅里雪山、永芝以及独龙江、丙中洛、石月亮、瓦拉亚熔岩洞等等,就像数落他们珍藏在记忆里的珠宝,一个个变成天才演说家,滔滔不绝。是的,面对地球上这个充满无限活力与另类感受的特殊区域,无人不被它穷尽天地的大美所震撼。

自然遗产,据《保护世界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公约》规定,是指地球上某些从美学或科学角度看,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由地质和生物结构或之类结构群组成的自然面貌。“三江并流”地区罕见的地质地貌,蕴藏丰富的珍稀动植物,以及世界独有的自然景观,不正符合公约中关于“突出”、“普遍价值”的要求吗?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听人讲过的一则有趣的传闻: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的一位专家,从一张卫星遥感图上发现:地球上东经98度至100度10分、北纬25度30分至29度的地区内,只见三条大江从青藏高原并肩南流,一同走进横断山脉纵谷之中。这位经验丰富的遗产专家断言:在这个独特的地理单元里,一定蕴藏着丰富的自然遗产——这便是后来传遍云南红土高原的“一张卫星遥感图引出一份世界自然遗产”的故事。

不管这个故事是否真实,三江地区奇特的地质地貌、人文环境、高原生态类型、生物多样性和地域文化,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吸引了人类探询的目光,这却是事实。据有关史料记载,自公元1883年,法国人拉佛·杜各洛·叔里进入这一地区,采集了包括山茶、百合、龙胆、杜鹃、绿绒蒿、报春在内的大量高山野生物种,偏远的云南开始了与西方文化的交融与碰撞。此后,远从欧美各地赶来的生物学家和探险旅游者,仅文字记载的就有12人(不包括传教士)。被称为“自古迄今植物学探险家第一员”的英国人付利斯,曾七次进入迪庆,并在三坝设立据点,还邀约当时的伦敦市长詹斯登一块“领略滇西一切俏丽的风光文物”。1923年秋季,美国学者洛克带领探险队深入三江地区,搜集到6万多份植物标本和具有明显免疫力的珍稀树种,还拍摄了许多风光风情照片。1926年8月,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发表了洛克的游记体长文《穿越亚洲大河流域的大峡谷》,详尽地介绍了“三江并流”的壮丽景观。1933年,英国作家希尔顿的小说《失去的地平线》,把深藏在三江腹地的香格里拉秘境推介到全世界,让一些有心人从中获得不少信息,纷纷远渡重洋,探访三江。匈牙利旅行家泽切尼、地理学家洛森,英国探险家吉尔·戴维斯、皮尔特,还有医学博士汤姆逊等人,先后到过迪庆,并有考察报告或专著刊登在各种报纸和刊物上。

中国人对自己的家珍岂能熟视无睹?一些杰出的科学家,如陈昌笃、李恒、梁永宁、王应祥、陆树刚等人,都把“三江”流域作为科学考察和学术研究的重点,有的甚至为此耗费了毕生的精力和心血。他们从实地得来的资料,搜集到的实物,为后来“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的申报,提供了令人信服的佐证。

那么,“三江并流”具体界定在多大的地域内呢?在1998年5月2日云南省“三江并流”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办公室向省政府递交的报告中,明确指出:“三江并流”涵盖了云南西部的丽江、迪庆、怒江三州市八县,即香格里拉、德钦、维西、福贡、泸水、兰坪、贡山、丽江(玉龙),总面积41000平方公里。具体指“四山并立”(大小雪山、云岭、怒山、高黎贡山)、“三江并流”(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举世瞩目的迪庆香格里拉,拥有“三江并流”世界遗产八大片区中的五个,即白马——梅里雪山片区、哈巴雪山片区、千湖山片区、红山片区、老窝山片区,故而被称为“三江并流”核心区。在迪庆,三条大江时而奔腾咆哮,笑傲天地,时而蜿蜒低诉,挨肩擦背。相距最近的地方在拉马底——岩瓦——塔城之间。三江在这里的水平距离为66.3公里,其中怒江与澜沧江相隔仅18.6公里。有一位哲人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他也许还不晓得世界上却有一眼能望见两条大江的地方。那些经验丰富的的旅行家还乐观地认为,随着交通的发展,科技水平的不断提升,在不远的将来“一日游三江”不再是神话而是现实。然而,相伴而行的三江离开迪庆之后,依依不舍地各奔东西,它们的入海口相距遥远。如金沙江下游的长江和怒江下游的萨温尔江,分别注入太平洋和印度洋,入海口距离竟在3000公里以上。

为何形成如此奇妙的地质现象?据权威地质史料记载:如今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以及其南缘部分的云南“三江并流”地区,在远古洪荒时代是一片波涛浩淼的大海。由于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的碰撞结合,引发了地球演化史上的喜马拉雅山造山运动,造就出“三江并流”的地质奇观。闻名于世的横断山脉,其独具一格的南北走势,切割成束缚野马似狂奔的三条大江的纵深大峡谷。三江随东高西低的地势,江面海拔高度成阶梯状递减:金沙江2100米,澜沧江1900米,怒江1600米。由于山岭高耸,河谷深切,孕育出典型的山地自然景观垂直带。在“三江”地域内,分布着众多造型迥异的雪山,海拔在5000米以上的就有118座。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为云南第一高峰。还有白马雪山、哈巴雪山、碧罗雪山、甲午雪山、察里雪山等,组合出一个银装素裹的雪山世界。与白雪相映成趣的是众多的山岳冰川和大小数百个冰蚀湖及其他冰川地貌,犹如银线串起的珠玉盘绕其间,美若仙境。明永现代低纬度冰川,从海拔6000米以上延伸至海拔仅2700米的青山翠谷,呈现出美轮美奂的奇特景致。由于地面快速抬升河流深切,造成世界上最壮观的高山河谷组合。德钦云岭乡的澜沧江“V”字形河曲,为世界上发育最为典型的深切河曲之一。由于大山的挤压,江面仅宽10多米,被猎人撵急了的獐子能一跃而过,故当地藏民称其为“雅曲”(獐子河)。与雪山峡谷相间的草甸,百花争艳、景色四时变换。被誉为“神女镜”的碧塔海,春夏不溢,秋冬不涸,五月“杜鹃醉鱼”的场面,令人目迷神驰。流银泻彩的华泉台地白水台,既有“仙人遗田”之美誉,更被视为东巴圣境的象征,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与之匹敌的景观……

面对“三江”核心区的美丽、神奇,任何华丽的语言都难以表述完全,都显得苍白无力。2002年10月10日,联合国TVCN(自然保护联盟)的环保专家吉姆·桑赛尔和莱斯·莫洛伊奉命到迪庆考察。两位满头银丝的老人走进香格里拉,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完成了人类最完美的回归,竟变成一对老小孩。面对尼汝的森林、山冈、草甸等保存完美的高原地貌及生态环境,两个老头高兴地大喊大叫:“我的梦中之国,这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此情此景,与上世纪30年代站在卡瓦格博峰前惊呼“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山”的洛克博士何其相似)。是呀,“香格里拉”就像“世外桃源”和“伊甸园”那样,早已成为全世界人民憧憬和向往的人间天堂。香格里拉离不开自然形成的生态格局。

作为人类珍爱的自然遗产,人们首先将目光投向那里美不胜收的自然景观,与此同时也关注那里种类繁多的生物物种。二者不可缺一。“三江并流”地区就因自然景观奇特、生物种类丰富而在世界遗产中独占鳌头。

统计数据显示:“三江并流”核心地区面积仅占中国国土面积的0.4%,但拥有中国20%以上的高等植物,包括200余科、1200余属、600种以上。区域内现有哺乳动物173种、鸟类417种、爬行类59种、两栖类36种、淡水鱼76种、凤蝶类昆虫31种,这些动物种类均达中国种数的25%以上。这里是欧亚大陆生物群落最丰富的地区,有10个植被、23个植被亚型、90余个群系,拥有北半球除沙漠和海洋外的生物群落类型,几乎是北半球生物生态环境的缩景。“三江”独有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尚存的珍稀动植物的栖息地,成为全球生物多样的10大热点地区和中国种子植物的三大中心之一。至今仍保存着34种国家级保护植物、37种云南省级保护植物,77种国家级保护动物、79种动物列入GTTES名录(2003年统计数)。这里是当今世界生物物种最集中、最具规模的“林园”,它的博大精深和珍贵富有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在它面前,那些被人们推崇备至的分散在地球各大洲的园林都不过是“小儿科”、“儿孙辈”。

“三江”地区成为世界上存纳生物物种最丰富的区域,其原因有两点:一是这里地处东亚、南亚和青藏高原的东南延伸部分、横断山脉的主体,是地球上挤压最紧、压缩最窄的巨型复合造山带,强烈的地壳变形的抬升,形成了特殊的地形地貌,云集了相当于北半球南亚热带、中亚热带、北亚热带、暖温带、温带、寒温带和寒带等多种气候类型。“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流传在当地的这句民谚,可为这一地区气候特征的真实写照。特殊的气候促成不大的地域内聚集了欧亚大陆各种生态环境,适宜于各种生物物种的生存。二是这一区域内所有的山脉和大河均成北南走向,未受过第四纪冰川覆盖,因而成为欧亚大陆生物物种南来北往的主要通道和“避难所”,如今更是生物地理的汇聚区。尽管人类在这里已经居住了数千年,但因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这一地区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自然特征,成为珍惜濒危动植物的天堂。孑遗植物领春木、水青树、秃杉、木沙椤、长苞冷杉、光叶珙桐、独叶草、红豆杉、云南榧树等34种国家级保护植物,小熊猫、针尾鼹、林跳鼠等原始孑遗动物,在“三江”地区仍有存活。这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滇金丝猴的栖息地,仅维西境内就有11群共800多只。在“三江”地区可观赏到200多种杜鹃、近百种名贵野生花卉,还有冬虫夏草、雪上一枝蒿、胡黄连、草血竭、红景天、雪莲花等名贵药材蕴藏其间。因此,被誉为“世界生物基因库”。“三江并流”科考队的陆树刚教授是中国资望较深的植物学家,当他结束“三江”考察回到昆明后,仍然深深迷醉在“三江”丰饶瑰丽的生物世界中。三条大江时时激荡得他心潮澎湃,不能自己,一口气写出了十余万字的调查资料。梁教授意味深长地说道:“在未来的世界上,我们要展示的不是哪家的汽车造得最好,楼房盖得最高,而是哪家的自然资源保护得最好,动植物种类最丰富,这才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这位生物学教授的话,是对“三江并流”地区的价值最科学的评估。

文章写到这里,每天读报的朋友自然发现,其实上述有关“三江”的资料他们不止一次在报刊上读到过。不过没有人不认为,就像“三江”神奇富丽的风光一样,这些资料中罗列的名词和数据,令人百看不厌,百读不烦。“三江”正是拥有了它们,才登上世界自然遗产的顶级,成为云南乃至中国西部最宝贵的资源品牌。

徜徉三江流域,如走进一幅幅风格迥然的巨幅油画之中。亘古不化雪山,巨人灵魂般的深谷,激流千年日夜轰鸣,数人合抱的古树早已忘了年龄,连低飞的大鹰也保持着原始的血统,净化的空气湿润回甜洗人肺腑,山民们吃的是有益于健康的“最环保”“最生态”的食物,喝的是不受污染的天然矿泉水。难怪长寿老人多,长寿村遍布各处。这一切,完全可以用现代生态学的理论加以诠释。在三江并流地域内居住的民族,在几千年的生存和发展中,一直重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敬畏自然,尊重自然,对自然怀着一种感恩的心,以“欠债”“还债”的态度对待自然。山里民族那些最朴素、最原始的思想,却又是最科学、最先进的道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先民们给子孙后代留下了一笔非常宝贵的自然生态财富和精神财富。这笔财富,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我们应牢记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强调的这样一个科学理念:“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人类必须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还应牢记“人类对大自然的伤害最终会伤及人类自身,这是无法抗拒的规律。”因此,必须“加大生态系统保护力度,”为保护生态环境作出我们这代人的努力!

责任编辑:安永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