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18-01-30 11:02:17

●李智红 / 文 / 周世中/ 图

香格里拉大峡谷

雷与电作了最后一次殊死的较量,两败俱伤,各自向远方逃遁,只留下一条条猩红的伤口。

一片绯红的曙色,从伤口的最深处溢出,发誓要烂醉高高在上的太阳。于是,香格里拉山塬上的阳光,总是醉醺醺的;香格里拉的黎明,总是摇摇晃晃的。

星光绛红,像豹子充血的眼睛。霞光血红,犹如万物辽阔的产床……

亿万年时光流逝,伤口结痂,凝固成了这条深邃神秘的峡谷。

烈性的风暴犹如一支无韵的洞箫,把孤独的山崖抽打得轰响。蓝色的流星,呼啸着从宇宙深处坠落,点亮了一堆史前的篝火,也点亮了一个放牧野性的男人和编织哈达的女人。

于是,美丽的山歌开始顺着峡谷流淌。并且使所有的石头都获得了灵性,所有的野花都产生了共鸣。于是,在天人合一的昭示和启迪中,所有的峰峦都鼓荡起情欲的云雨,所有的林莽都躁动起繁衍的喧嚣。

于是,注定有剽悍的猎手,一搭一搭从峡谷中走出;于是,注定有旷达的牧人,一溜一溜从峡谷中走出;于是,注定有苍鹰之劲翅煽动狂飙的飓风,从峡谷走出;于是,注定有饥饿的兽群和悲怆的传说,从峡谷中走出……

悲壮的铜号,自峡谷的最底部,沉闷地响起。粗犷的舞蹈被诱惑,坚韧的生命被诱惑,神圣的爱情被诱惑……

僵冷的季节,开始在阳光和雨水的抚慰下,一茬一茬地受孕。

藏民的血脉,开始在播种与收获的喜悦中,一拨一拨地搏击。

香格里拉峡谷,因此而有了人烟,有了灵魂,有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牦牛驮队

蜿蜒着的铁色河流。

蠕动着的青藏高原。

坚忍不拔的四蹄,缓慢而有力地捶打着被风雪深深掩埋的茶马古道。一步,一步,再一步,藏刀般深深扎进苍茫的荒原。

负重的背脊,如一把把抽象的藤弓,暗蕴着紫铜般的力度。

风尘仆仆的皮毛下,滚沸的热血,在呲呲地嘶鸣。

黄沙漫漫,冰雪皑皑。

西去的路,依旧十分遥远……

穿越过生命的极地,跋涉过千重关山。在蛮荒之上,在莽莽苍苍的大高原之上,牦牛驮队是一支奋进的号角,是一艘游弋的舟船。

在每一头牦牛的眼睛里,无穷尽的大风雪,永远闪烁着深蓝色的梦。

空旷的铃声,在箭簇一样强劲的朔风中,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远离丰茂的水草,远离星散的野花,远离白雪斑驳的家园。一头牦牛的命运,一旦在坎坷而又艰险的茶马古道上展开,便会凸现出一种悲怆而凝重的深刻内涵。

牦牛驮队,缓缓地,缓缓地穿行在阳光比青稞酒更浓,空气比丝绸更薄,云朵比哈达更白,天空比海水更蓝的青藏高原。

缓缓地,缓缓地,牦牛驮队像一条铁色的河流,坚定地走向苍茫的远方。

康巴汉子

青藏高原的紫外线反复烧烤的好汉。

卡瓦格博的大风雪经久捶打的男人。

在弥漫着原始野性的中国西南部,在辽阔而又深远的香格里拉,在神秘而又壮美的迪庆,在漫长而又艰辛的朝觐之路上,红色的氆氇长袍裹不住一身剽悍的血性。

剑刃般锋利的风暴,撼动不了你们对灵魂的坚守,对信仰的虔诚。

康巴汉子,当阳光洒满你们寒铁般坚韧的身躯,我赞美你们是一尊尊饱经沧桑的青铜雕像。当风雪鞭子般抽打着你们炽热的胸膛,我颂扬你们是一根根凿穿苦难的黑色钢钎。

康巴汉子,在那一方豪气横生的高原,白昼,你们是一座座雄峻的雪山;夜晚,你们是一条条平静的河流。而更多的时候,你们是一团团沉默的地火,在雪域高原的核心地带,以千度的沸点在沸腾。没有谁能感觉到这种惊世骇俗的燃烧,但一旦以火山般的愤怒喷薄而出,能把金子也焚化为灰烬。

康巴汉子,牦牛般敦厚又苍鹰般桀骜的男人。

从迪庆到远方再远方的路,坎坷而又荒凉。

但你们像一条缓缓蠕动的红色河流,穿越过残雪斑驳,风沙弥漫的荒原,我分明看见了一种无限坚硬的,能够贯穿人生始终的信仰,坚定、深远、肃穆,若珠穆朗玛峰般耸峙在我的面前。

香格里拉的太阳

铜汁淋漓的光焰,在千年的坚冰上燃烧,在玉质般的白雪上燃烧,在雄峻的山峰、在辽阔的草甸上燃烧……

在狂飙般的马群飞扬的鬃毛上燃烧。

在云朵般的羊群浑圆的脊背上燃烧。

在黑矿石般的牦牛群高挑的犄角上燃烧……

炽烈、瑰丽、坚韧、持久……

像一面黄金的旗帜,卡瓦格博峰是它高耸入云的旗杆。

像一支亘古不熄的,喷薄着圣火的火炬,唐古拉山脉是它坚不可摧的根基。

这,就是香格里拉的太阳。

在迪庆,在中国西南部这块圣洁的高原雪域,它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像牛粪火般炽热的藏民心中那盏酥油灯般灿烂。

这高原雪域的阳光,是纯粹的青稞酒熏陶过的,是圣洁的雪莲芬芳过的,是浑厚的号声嘹亮过的,是飘扬的经幡烘托过的……

这阳光,是浓得化不开的酥油,是老妇人的转经筒上那一道道闪烁的信仰。

香格里拉的太阳,宁静、吉祥。普照着一切平和且蓬勃自由的生命。

普照着生与死的苍茫之路。普照着朝觐者遥遥的西征。普照着残桓断壁的遗址上那星散的野花,斑驳的苔痕。

香格里拉的太阳,众神的怀抱中一座长明的灯盏。

荒 原

荒原因空旷而无比真实。

一些弱小但却不乏坚韧的植物,在漫卷的黄沙中,肆无忌惮地滋长。顽强的生机,星星点点,充盈荒原亘古的寂寞。

鸟总是在夕阳晚照中,颤动一线蓝色的划痕,把家或者巢的怀想,锲入晚风。行者的歌吟,也总会随着浑厚的夜色升起,月光冷暗,照耀苍白的马骨,怀人的洞箫。

悲怆的牦牛驮铃,在响彻远方的雪域古驿之后,便再也找寻不到回归的路途。那些坚定地向着远方延伸的蹄痕,早已被一拨一拨的风沙,层层叠叠地覆盖,长眠成古迹。在荒原的深处,唯一高耸的一块巨石之上,跋涉者的姓名,被岁月风化得斑驳而模糊。

直面荒原,我们唯一能够选择的,便只有沉默。以沉默把荒原的品性,耐心地解读。直面荒原,我们的贫穷和渺小,已经显而易见。直面荒原,假若我们还愿意敞开心扉,那我们的血液,我们的心灵,都将被升华,被过滤,被洗涤,被菩提,骨骼将布满鹰的长啸,脉动将渗透狼的孤独。假若我们原意,我们还将成为荒原上的一块石头,一株红柳,一蓬骆驼刺,抑或一架白骨,任凭荒原的风暴,灌溉我们一生。

母亲河

自世纪的洪荒深处迤逦而来。

岁月滔滔,浊浪滔滔,有神龙衍生于大泽。我阔嘴突额的祖先,挽强石为弓,猎射扶桑之日于悬悬天垂,蔚蔚之野,喷薄的烈焰,煅烧出千古不灭的民族血脉。

渗血的乳汁,奔泻天来,喂养陶罐,青铜,以及高亢抑或悲怆的歌谣。

生命远离洞穴,古编钟的大音希声,浇铸出一颗部族的太阳,征战的野牛,倒卧成了辽阔的黄土。高原的图腾,在精变的世纪中,轰然诞生。

千山一练,拧结起五千年龙文化黄金般闪烁。母亲的歌谣,漫卷过断戟残戈,狼烟烽火;漫卷过秦砖汉瓦,唐诗宋词,在岁月的断层之上,淤积成丰肥的沃土,滋长美丽的爱情,村庄、季节、以及饱满的庄稼。

数千载泱泱浩浩,数千载汹汹荡荡。大禹的豪歌,响彻于激扬的洪峰浪谷,经久不息。腥膻的号角,起伏于荡荡黄水,浩浩长风。历史的远足,因血与火的浇灌而壮美地凝重。

一些传说老去,又一些传说衍生。生命如庄稼般疯长,并且日趋饱满,丰盈。大河的波涛,一如悬垂千年的乳房,在哺育了强悍的恐龙之后,又喂养了一代又一代腾飞的苍鹰。

 

责任编辑:实习生 杜海燕

上一篇:杨绛语录

下一篇:雨中